种的是梧桐树,树冠遮天蔽日,风吹过,层层叠叠的叶子簌簌作响。
梁玉从地上捡起一片新鲜的叶子,淡淡笑了笑。
“你记得一句古文么?”她突然对谢齐光开口。
“挺有枇杷树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。”
谢齐光慢步跟在她旁边,想想,不确定地说:“《项脊轩志》?”
“嗯。”梁玉看着手里的叶子,“我家……我是指之前的家,没有枇杷树,有棵梧桐。”
“我爸在我妈死那年,亲手栽的。”
谢齐光目光微动。
“跟前面那句话联想到一起,是不是觉得他们夫妻情深?”梁玉笑。但是笑容不达眼底。
谢齐光微顿,点点头。
梁玉笑,踩到绿化带外面那道窄窄的水泥栏上,颤颤巍巍地保持着平衡。
“所以说,脑补要不得啊!”
谢齐光一只手虚扶在她身边,随时准备接应她。
“我上大学以前,一直以为我是个特别幸福的小孩。虽然母亲早逝,但是父亲疼我,家里老人也慈爱,家庭关系里最大的瑕疵也不过是姥姥姥爷有些偏心,对孙子比对我好。”
“但是,大一寒假回家,我忽然发现,我爸再婚了。我多了个弟弟,异母同父,就比我小一岁。”
梁玉说到这里时,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,扭头看向谢齐光:“你能想象么?我妈是在我三岁死的,我一直以为他们夫妻恩爱,但是,突然就蹦出了个只比我小一岁的异母弟弟!”
她脚下不稳,重重摇晃了一下,谢齐光及时扶住了她。
梁玉把谢齐光的手推开,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走,不再看他,一鼓作气把自己一直埋在心底的事说完。
“我这才知道,好多事都是假的。”
“他们以前告诉我,我妈是病死的,但其实是因为我爸出轨,她抑郁自杀了。”
“我以为我姥姥姥爷偏心孙子,是因为他们和孙子相处的时间长,但其实根本原因是他们重男轻女。我这个外甥女,甚至我妈这个女儿,他们都没搁在心里。”
“我妈当年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不佳,但是还是有求生的念头的,她向她爸妈求助,可惜没得到正面回应,绝望之下,她在娘家自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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